
文/李文煥
今晡日讀著一篇發表在網路客家話專欄个文章,講著日常生活中大家盡熟悉个「大番薯」。文章裡背講著,客家大人輒輒會笑罵細人:「你這大番薯得斯!」意思係講人講毋著話、做毋著事情,抑係反應較慢板。這係一種當親切个生活客話,係大人對後生人帶等笑意个罵語,乜係生活裡肚當自然个講笑。
毋過,文章跈等對「大番薯」由來个解釋,嗄摎這隻詞歸納做早期客人來臺灣以後,因爭桃園台地較缺水,只好種耐旱个番薯,又因爭番薯「難食、無價值」,正慢慢演變做罵人戇个本土用語。恁樣个講法,聽起來當有地方色彩,乜當容易分人接受。毋過,語言个歷史,毋單淨係靠「講得通」个想像來建構。
事實上,「大番薯」並毋係臺灣客人个獨家發明。假使摎眼界放闊,向客家原鄉看過去,就會發現,在閩西、粵東到梅州一帶,客家人个日常生活裡背,共樣有人拿「大番薯」來笑罵人戇。假使這隻講法係桃園台地缺水、種番薯个生活環境正發展出來个臺灣用語,仰會在海峽對岸个客家原鄉,乜有共樣个講法?這至少說明,「大番薯」這隻詞毋係臺灣客家獨有,佢早就在客家人跨地域个生活語言裡背。
話講倒轉來,做麼个番薯會變成形容人戇个講法?其實,這正係客家話生趣个所在。語言輒輒會摎生活中看得著、摸得著个東西拿來比人。菜園肚个根莖植物,形仔、樣仔、軟硬、大小,都可能變做人講笑个材料。毋單淨大番薯,連「大芋仔」乜有人拿來㖸人。這種帶等泥味个笑話,係生活裡背自然生出來个語言趣味,毋使同佢兜編一齣當好聽个歷史劇本。
現下 俚研究客話、推廣客語文,更加愛珍惜這種跨地域傳承个生命力。臺灣客家文化當然有佢獨有个歷史面貌,這無需要反對;毋過,為了顯出在地性,就摎所有客話詞彙都安一張臺灣本土个出生證明,這會分語言本身个歷史脈絡走正忒。
故所,「大番薯」毋使轉型正義。佢就係客人生活肚个平常用語,係大人笑罵細人个日常笑話,乜係客家人一路里來共下行過个語言記憶。分語言轉到佢自身个歷史脈絡,尊重佢跨越地域、代代流傳个生命,正係對客家文化个尊重。
【華語】
「大番薯」不必轉型正義
今天讀到一篇發表在網路客家話專欄的文章,談到了日常生活中大家非常熟悉的「大番薯」。文章裡面提到,長輩常常會笑罵小孩:「你這大番薯得斯!」意思是說人講錯話、做錯事,或是反應比較遲鈍。這是一種相當親切的生活客家話,是大人帶著笑意罵晚輩的話,也是生活當中非常自然的開玩笑。
不過,文章接著對「大番薯」的由來進行解釋,卻把這個詞歸納為早期客家人來到臺灣之後,因為桃園台地比較缺水,只好種植耐旱的番薯,又因為番薯「難吃、沒有價值」,才慢慢演變成為罵人愚笨的本土用語。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很有地方色彩,也很容易讓人接受。然而,語言的歷史,不單單只是靠「說得通」的想像來建構。
事實上,「大番薯」並不是臺灣客家人的獨家發明。假使把眼界放寬,朝著客家原鄉看過去,就會發現,在閩西、粵東到梅州一帶,客家人的日常生活中,同樣有人拿「大番薯」來笑罵別人愚笨。假使這個說法是因為桃園台地缺水、種番薯的生活環境才發展出來的臺灣用語,為什麼在海峽對岸的客家原鄉,也有同樣的說法?這至少說明,「大番薯」這個詞並非臺灣客家獨有,它早就存在於客家人跨地域的生活語言裡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番薯會變成形容人愚笨的說法?其實,這正是客家話有趣的地方。語言常常會把生活中看得見、摸得到的东西拿來比喻人。菜園裡的根莖植物,形狀、樣子、軟硬、大小,都可能變成人類開玩笑的材料。不單單只是大番薯,連「大芋頭」也有人拿來開玩笑。這種帶著泥土味的笑話,是生活中自然產生的語言趣味,不需要幫它們編排一齣動聽的歷史劇本。
現在我們研究客家話、推廣客語文,更應該珍惜這種跨地域傳承的生命力。臺灣客家文化當然有它獨特的歷史面貌,這不需要反對;不過,為了凸顯在地性,就把所有的客語詞彙都安上一張臺灣本土的出生證明,這會讓語言本身的歷史脈絡走偏了。
所以,「大番薯」不需要轉型正義。它就是客家人生活當中的常用語,是大人生氣笑罵小孩的日常笑話,也是客家人一路走來共同走過的語言記憶。讓語言回到它自身的歷史脈絡,尊重它跨越地域、代代流傳的生命力,才是對客家文化真正的尊重。
〈【客語文薈】「大番薯」毋使轉型正義〉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新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