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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砂紙擦拭歷史軌跡  行動藝術家王淨薇:記憶永遠都不會是定格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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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一身清爽更顯身形纖細的她,清秀的臉頰襯托出年輕稚嫩,很難相信這位才28歲的年紀,言談中卻有著超齡的思維及成熟的厚度。她不願順從世俗的框架,天生血液中有著熱愛自由的性格,卻在大學三年級之後,選擇安然走進自己制定的規則裡,用身體與生命實踐,以時間交換藝術,走向偏離世俗軌跡的行動藝術家之列。

身為家中老么的她,幸運的是父母一直讓她任性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路,既不想屬於這裡,也不願屬於那裡,這種行在主流之外的地下狀態,成為王淨薇的生命常態。台大外文系畢業的她,本該遵從世俗的道路穩步前進,但她卻鐵了心要出國追求藝術理想,鎖定世界藝術中心的紐約作為目的地。

紐約首度用舞蹈身軀闡述228事件的意涵

認識旅美藝術家王淨薇,是因3月6日至8日在高雄市立美術館發表行為藝術《永遠維持現狀》,讓我看到旅美3年半後,首度返台的王淨薇,運用從小習舞的柔軟身段,透過赤足跪地、持砂紙緩緩擦拭高雄車站舊照片。

從小學習古典、芭蕾舞的王淨薇,父母從事醫療產業,上有哥哥、姊姊的老么,是幸運也是幸福的是父母的愛及寬容開放的教育,潛意識喜歡靜態的創作思維,跟外放的身體表達,但在師長的建議下,她選擇台大外文系就讀,走在世俗的升學道路。

「大三道藝廊實習的經驗,讓我看到商業氣味也意識到藝術家的定位問題。」大學三年級到藝廊實習,在那商業氣味濃厚的地方,讓她看到藝術家的價值,又接觸到攝影,興起她想到藝術學院進修的念頭。大四那年生日願望許了要考上北藝大,畢業剛好全球疫情發生,讓她暫緩進度,跟家人討論到紐約風氣相對開放的藝術殿堂,「如果真的想要做,就朝自己夢想前進吧!」在台兩年多讓她對自己的未來路更加清晰,家人的支持讓她義無反顧的前行。

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後王淨薇赴美到帕森斯設計學院進修攝影藝術創作碩士。2024年在紐約Parsons 設計學院畢業展,是她首度發表作品《永遠維持現狀》,當時使用的影像是二二八事件中台北公賣局前大批抗議民眾的背影。她赤腳踏上冰冷木板,緩緩跪在二二八事件中台北公賣局前群眾抗議影像,手持砂紙慢慢摩擦,令表層噴墨逐漸化作粉塵,輪廓變得模糊且蒼白,將抽象的國族認同轉化為肉眼可見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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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異地求學意識到台灣人的身分認同問題

1998年出生的王淨薇,許多人看她年紀很輕,但卻作品會認為充滿理性,而王淨薇個人也有著對議題的高度敏銳,並準確將其轉化為藝術。事實上,二二八事件對她而言是陌生,她談起求學期間也沒有與同儕相似的政治啟蒙經驗,是直到2022年離開台灣到紐約讀研究所,讓她真正面臨身分認同的挑戰。

她提起,當「台灣人」本身變成一種政治標籤,解釋台灣和中國的歷史、地緣政治、國際現況、文化異同,變成我無法逃避的日常。正是因為被推向某種「代言人」的角色,促使王淨薇在補充知識、事實查核及論述分享時對語言的使用非常謹慎,譬如:中華民國政府是「播遷」還是「撤退」來臺?1937〜1945是日「治」、日「據」,還是日「殖」時期?等字眼。

王淨薇開始研究二二八的時空脈絡是在異地努力解釋自己是誰,是不斷反思語言與意識形態之間的難分難捨。當時2022〜2024年算是她一邊重新梳理臺灣傳統教育下所學,一邊承受外在身分認同的衝撞和擠壓,所開啟的獨立研究、提問、論述,讓她印象深刻是二二八事件自焚的鄭南榕遺族女兒受訪,談到自身的衝突矛盾來自別人口中對她父親的標籤,而她自身對父親的理解又是另一層意涵,而身為藝術家才意識到,處理如此重量,創作能量的轉化往往來得更晚,需要更多時間沉澱個人的情緒、立場,才能拉開一個藝術能夠進駐的距離。

回到故鄉用作品取代回憶揭開沉重的歷史軌跡

對王淨薇而言,記憶從來不是定格的快照,而是一場不斷改寫的過程。在行動藝術領域王淨薇的眼神堅定,透過肢體語言沒有任何聲音,卻讓觀眾忍不住回頭張望,所有的憤怒、抗爭,都被包裹在她面無表情的步伐裡。

2026 年在高雄美術館發表使用影像為 1970 年代高雄車站舊站的一張高中生與車站的合影,畫面中可見車站立面標示著「確保安全」、「遵守秩序」等字樣。王淨薇將作品帶回到一個確切和歷史有關的地方,「我審視思考應該用什麼影像能夠讓這件行為表演發生在高雄擁有自己的語言,而不只是把同一件作品搬回來,面對的卻是不同的觀眾。」

王淨薇提到,這次因參展的作品,在高雄市立美術館發表《永遠維持現狀》,因地制宜選用1970年代「高雄車站舊站」的歷史影像,紀念1947年二二八事件中震撼港都的「高雄三六大屠殺」。讓她除紀念二二八「高雄三六大屠殺」,藉由安靜而沉重的勞動張力,來回應歷史記憶的脆弱與不確定性,捕捉台灣人那份曖昧難言的身份認同,引發觀者迴響與省思。

其作品突破「藝術家」與「作品」的既成定義,不僅是藝術家個人的創造,更是與來觀看的參與者之間互為主體的身體對話。在不同地方發表,王淨薇為不同背景的群體搭建發聲的平台,尤其這次是回到台灣,以及使用不同歷史影像,並賦之以介入社會事件的行動力,促使她的部分藝術計畫更近似於一場眾聲共鳴的展演,整個作品的語境、張力、與觀眾的互動其實很不一樣。對於王淨薇的行動藝術呈現的初衷不變,「《永遠維持現狀》的核心沒有改變,仍然是透過身體長時間、重複的勞動去面對一張歷史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