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傳媒娛樂時尚中心總編 & NeoFashionGo & 華人世界時報 應瑋漢】當我們撥開大正時代神祕主義的迷霧，重新審視東京帝國大學副教授福來友吉（Tomokichi Fukurai）與他筆下那些擁有「千里眼」能力的女性時，我們看見的，不僅僅是顯影紙上的模糊字跡，更是人類靈魂試圖衝破物質界限的最後一次集體掙扎。福來友吉，一位受過嚴謹西方學術訓練的心理學家，卻在催眠與潛意識的邊緣，迷失在御船千鶴子與長尾郁子的深邃雙眸中。他提出了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假說：「念寫」（Thoughtography）。他主張人類的精神能量可以像光線一樣，在不接觸的情況下，直接感光於密封的底片之上。這在當時的科學界，無異於投下了一枚粉碎理性的震撼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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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真相」究竟為何？從現代科學的後視鏡看來，那是一場極度不對稱的博弈：1.物理的瑕疵： 在後續的公開驗證中，物理學家山川健次郎發現了實驗流程中致命的漏洞。由於密封不嚴或操作間隙，存在著被「調包」或「預先曝光」的魔術空間。2.心理的投射： 福來友吉並非單純的騙徒，他更像是一個深陷「確認偏誤」的信徒。他過度渴望證實靈性的存在，以至於在觀察中選擇性地忽略了那些足以推翻假說的負面證據。3.時代的悲劇： 真相在科學的嚴苛審判下顯得血淋淋。御船千鶴子選擇以服毒自殺結束了短暫的一生；福來友吉則被逐出學術殿堂，流浪於高野山，終其一生守著那些被世人視為偽科學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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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不存在於影像，而存在於觀看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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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在百年後追問「真相」，或許真相並不在底片上。在那個工業革命剛席捲亞洲、靈魂感到前所未有孤獨的年代，人們需要的或許不是物理定律，而是一種「萬物有靈」的救贖。福來友吉的失敗，是科學的勝利，卻是人類想像力的斷裂。他所記錄的，其實是人類面對冰冷物質世界時，那份企圖用「意念」溫暖現實的絕望勇氣。虛實之間，真相往往不在於光學反應，而在於那道試圖照亮未知的、脆弱的人性之光。 那些模糊的念寫照片，終究成了大正時代最幽暗也最迷人的墓誌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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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北師美術館「遙視」當觀看不再純粹，重問影像時代的感知真相
一座美術館，三層空間，十餘位藝術家，和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你眼前所見，究竟是真實，還是某種被精心安排的建構？北師美術館推出年度重量展覽「遙視」（Remote Viewing），展期至6月28日。由獨立策展人柯念璞策劃，獲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視覺藝術策展專案」支持，橫跨歷史檔案、錄像裝置與觀念藝術，在三層樓與地下空間鋪展一段關於感知、權力與真相的深度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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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的起點，是一段幾乎被遺忘的歷史。20世紀初，日本心理學者福來友吉透過「念寫」實驗，宣稱能將心靈影像直接顯影於攝影底片——其中一張攝於1931年，據稱是月球背面的樣貌。在當時人類尚無技術窺探月之暗面的年代，這類實驗的爭議性與其所揭示的想像力同樣驚人。策展人柯念璞指出，展覽無意裁判這些現象的真偽，而是回到歷史現場，理解這些實驗如何作為一種創造性思考的場域，開啟人類對意識與感知的多向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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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的勝利，卻是人類想像力的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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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像藝術先驅湯尼・奧斯勒（Tony Oursler）帶來全新裝置《第三眼》（2026），以曾參與美國CIA「星門計畫」的遙視者英戈・斯旺故事，與福來友吉歷史檔案交疊對話，將「遙視」轉化為一場視覺意識的角力。觀念藝術家蘇珊・希勒（Susan Hiller）的聲音影像裝置《回響（紅外線）》（2013），讓宇宙現象的聲化資料與夢境實驗的聲音敘事彼此滲透。許哲瑜與陳琬尹的動畫作品《災變論》（2025），在鑑識學與掃描技術構成的反烏托邦場景中，檢視理性如何在災難語境裡被動員與重塑。傑瑞米・蕭（Jeremy Shaw）的《臨界者》（2017）以70年代紀實電影語彙拍攝，追問信仰在技術化未來將以何種形式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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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展區，松澤宥《我的死亡》（1970）邀觀者穿越空間想像死亡；志賀理江子《螺旋海岸》（2009-2012）記錄311海嘯後東北沿海的災後心理景象；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的《日光》（2023）讓影像如無主靈光漂移於空間，彷彿尋覓一具由光構成的身體。地下室則轉向當代權力的凝視。特雷弗・帕格倫（Trevor Paglen）的《多蒂》（2023）揭示假訊息如何在制度化敘事中被不斷重寫；桑德拉・穆金加（Sandra Mujinga）的《瀰漫之光》（2021）追問：當「被看見」成為控制機制，個體還剩下多少行動空間；何子彥（Ho Tzu Nyen）的《絕境旅館》（2019）以蒙太奇重構一座「心理建築」，召回戰間期意識形態如何潛伏於日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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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看到的，不是世界，而是被預測過的世界。」
念寫：人把意念投射到影像。
演算法：系統把預測投射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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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念寫實驗到冷戰心靈研究，再到今日的演算法監控與影像洪流，「遙視」串起三個世紀的感知焦慮，最終落在一個無可迴避的當代命題——我們所看見的，究竟有多少是被媒介與系統所形塑？這場展覽的真正潛力，在於它提供了一種罕見的文化位置：在科技加速的當下，重新為「懷疑的眼睛」尋回正當性。當全球觀眾日益習慣被演算法餵養的視覺經驗，北師美術館以「遙視」示範了藝術機構如何成為感知抵抗的據點——這既是展覽的雄心，也可能是它最持久的影響所在。如果說福來友吉的念寫，是人類試圖將「內在意識」投射到世界，
那麼當代演算法，則是將「外部權力」反向寫入人的感知結構。問題不再是我們是否看見真相，而是——我們是否還擁有「選擇如何看」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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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寫：人把意念投射到影像 ，
演算法：系統把預測投射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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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像不再只是再現，而是被預測、被編排、被回寫的時代，「觀看」本身，已經成為一種需要被重新奪回的能力。自由，不再只是表達的自由，而是——不被預測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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